龙游 | 为了心中的信仰

2021年，烈士纪念日活动中，一张保存了70多年，纸张老旧的“布告”——1950年7月20日“龙游县人民政府布告（法字第2410号）上，字面列数了判处匪首叶鹤死刑的罪状，其中有“并将我张凤俊女同志带至后徐下翁墩地方枪杀”一句，深深地刺痛龙游人民的心。

一路北上，寻找历史的真相

1949年7月13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发生在龙游北乡下翁墩村，此时，距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仅仅还剩78天。由于社会环境、生活条件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凤俊牺牲的细节已鲜为人知。

为了进一步挖掘张凤俊烈士英雄事迹，龙游县成立“龙游县红色文化考察团”，多次前往张凤俊牺牲的北乡，走访当年经历过剿匪战斗的退休干部以及其知情的子女及亲朋好友，广泛收集张凤俊工作生活情况和战斗牺牲的经过，全面了解张凤俊在龙游工作六十多天的情况。当聊起张凤俊牺牲的经过，知情者无不潸然泪下：张凤俊牺牲得太惨了！她不愧是一个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山东女汉子！是我们龙游的“刘胡兰”！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张凤俊烈士的革命事迹，今年4月23日-26日，“龙游县红色文化考察团”一行不远千里，北上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走访张凤俊烈士的亲属。连日来，在当地领导带领下，大家走访参观盐山县烈士陵园和革命烈士纪念馆、祭扫张凤俊烈士墓、看望烈士亲属、举行红色文化座谈，张凤俊的形象也逐渐丰满。

张凤俊弟弟张之元回忆道：“我们兄弟姐妹8个，凤俊是我三姐。她身材高挑，在家时就是妇联主任。三姐是从上识字班时开始接触革命的。她带领妇女做军鞋和军装，鼓励男青年参军入伍上战场。纳鞋底时，还边干边说：‘打老蒋，得解放’。她经常在外宣传革命，一次回家，竟然把长辫子剪成短头发，气得俺娘够呛……”

垂死挣扎，黎明前的暗战

张凤俊（1930-1949），山东盐山县寒集区(今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韩集镇）人，山东南下女干部，1949年5月任塔石区政府妇女联合会主任，是在龙游工作最年轻的一位女干部。

龙游解放前夕，任职国民党交警总队少将高级参谋的叶鹤，出生于龙游县模环乡夏峰村。曾任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总队副兼第一分队长、教育副总队长、交警总局少将高参等职。1949年5月6日，他随交警第四旅鲍步超部败逃至衢县十五里街时，被解放军俘获。叶鹤巧言令色，诡计多端，他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骗过检查解放军的询问，逃过追捕。随后，他偷取卡宾枪1支、短枪2支和子弹若干发，潜回龙游模环夏峰村老家。

此时的叶鹤，正当年富力强、飞黄腾达之时，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却无奈结束。叶鹤不甘心失败，回乡后，他暗中串联纠集军统少校所长胡光、特务头子毛森的得意门生周长寿、军统特务邵光远和原中美合作所训练班特务周维新等反动特务十几个人，竟在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网罗当地不知真相好吃懒做的游民懒汉，组织土匪武装174人，分别建立寿昌、淳安等多个联络站，并开始密谋策划破坏新政权的暴乱活动，先后残忍杀害过往行人、小商贩、干部和军属等30多人。

6月14日，在寿昌、衢县接壤的龙游县石佛乡西垣村，叶鹤一伙与原蒋介石侍卫队一组【】组长林杰一拍即合，在西垣蒋村家里召开秘密会议，成立“总统府苏浙闽皖赣军事联合委员会青年救国军浙江纵队”，叶鹤自任司令，林杰、胡光为副司令。他们盘踞在石佛“凤山殿”，在龙游北乡一带胡作非为。

杜山山高林密，离龙游县城不到十公里，站在山顶可以看见龙游县城的大概轮廓，北面是绵延不断的千岗山脉，与建德、兰溪、衢州交界，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叶鹤虽然是龙游北乡人，但他十八岁就离家当了兵。这次来到北乡，也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手下只有几十个人，力量实在难与解放军部队抗衡。

为了壮大力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叶鹤派林杰来到下翁墩村。林杰带着一个随从，穿一身当地农民的衣服，腰间掖着手枪，轻轻叩开下翁墩占保长（后被政府枪决）的家门。

林杰的父亲与保长是远房亲戚，论资排辈，林杰得叫保长叫表哥。看到这个十几年不曾见过面的表弟突然深夜来访，保长心知不妙，但他不敢声张。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表弟以前在国民党部队当大官，一直没有联系，现在，龙游刚刚解放，他却深夜来访，肯定来者不善。林杰客套一番过后，对这个当过国民党保长的表哥，亮明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趟来的目的。开始，保长以年纪大推脱，林杰拔出腰间的手枪，啪得摔在桌子上……

从那以后，保长在下翁墩及附近几个村里，偷偷地为林杰发展几个平时好吃懒做，对共产党不满的单身蛮汉，把他们偷偷地送进匪窝。这样，保长明里是帮共产党办事，暗地里却为叶鹤土匪提供消息，事情做得圆滑老到，瞒住村里所有的人。

不久，占保长因私事到区政府所在地塔石的陈家大院，探听到区长通讯员姚竹林第二天要回姚村老家，看望生病母亲的消息，他如获至宝，马上把这个情报通知给叶鹤土匪。为了争取姚竹林做内应，替土匪办事，叶鹤派人在姚竹林回姚村的必经之路——北乡大坪山的黄泥岗设下埋伏，抓住姚竹林，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姚竹林点了头，成了叶鹤土匪的内线。

1949年初夏，年仅19岁的山东姑娘张凤俊，相应党中央“解放全中国”的号召，跟随叔叔张秀岩随部队南下，经过几个月的学习训练，被党组织派遣到衢州地区做地方工作，张凤俊跟75名南下干部被分配到龙游，负责龙游北区的妇女工作。当时，北区叶鹤土匪活动非常猖獗，气焰嚣张，经常杀害农会干部和积极参加土改的进步群众。

1949年7月13日下午3时，龙北地区天昏地暗，风雨交加，盘踞在石佛逢山殿的土匪叶鹤，接到了被土匪策反后安插在区政府内的叛徒姚竹林（塔石区中队机枪手，石佛乡姚村人）和邵白子（塔石区通讯员）送来的情报，得知塔石区政府大部分工作人员在龙游县城开会，区政府内部空虚。叶鹤当即带领60多个土匪及跟随帮凶，穿着蓑衣箬帽，冒雨从姚村和石佛逢山殿出发，抄小路翻过杜山，分兵三路包围塔石区政府驻地——陈家村陈兆澜家。

当时，大院里留守的只有4名工作人员，发现土匪偷袭后，他们马上拿起武器，奋勇抵抗，顿时，陈家大院枪声不断。

据退休干部童土华讲述，他的母亲张爱文出生在龙游城里，嫁在塔石陈家村附近，与张凤俊很聊得来。7月13日下午，张爱文在家裁剪番薯苗，张凤俊来到家中给她做思想工作。忽然，陈家方向传来枪响，张凤俊马上意识到塔石区政府那边情况不妙，起身就要往塔石区政府跑。张爱文死死地拉住张凤俊的手，说叶鹤土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去了会有生命危险。张凤俊不听劝告，用力挣脱张爱文的手，头也不回往陈家老宅跑去。

这时候，战斗正在进行，区政府工作人员童寿岳手臂中弹受伤，失去战斗能力，部分土匪涌进大院，班长吕贞来看到敌众我寡，情况危急，果断地命令战士李汉东带着童寿岳从后门撤退，速去县城请求支援。张凤俊进门时，正巧与撤退的童寿岳碰面，她连忙冲进里屋。看到情况紧急，张凤俊与吕贞来互相配合，一边协助吕贞来瞄准土匪开枪还击，一边去房间准备打电话求救。战斗中，吕贞来不幸手臂中弹，无力提起机枪，四五个匪徒乘机对着他开枪狂射，吕贞来身中数弹，壮烈牺牲。张凤俊孤立无援，只好退进里屋，她抓起电话机猛摇报警，刚刚接通电话，才说了几句，就被蜂拥而上的匪徒按倒被捕。区政府被叶鹤土匪洗劫一空，抢走步枪49支，手枪2支，机枪1挺，子弹3000余发，粮食4000多斤。

至死不渝，巾帼热血洒龙北

叶鹤土匪带着抢来的枪支弹药和其他物资，押送反绑双手的张凤俊，准备带到平坦乡叶村（今塔石镇叶村）叶樟文（土匪大队长）家里藏匿。

由于抢来的物资众多，雨天路滑，土匪一路行动缓慢，来到杜山坞村时，已经半夜。土匪肚饥人乏，叶鹤就让土匪们在徐元高（当时的后徐乡乡长）家吃夜餐。土匪将张凤俊绑在柱子上，叶鹤把食物送到张凤俊的面前，说只要她同意加入土匪组织，答应做内应，传送情报，就给她饭吃，然后放她回去，还许诺给她3根金条作为奖励。张凤俊断然拒绝，并怒斥叶鹤土匪不自量力，自取灭亡。张凤俊再次遭到土匪的拳打脚踢，浑身是伤。

叶鹤土匪们吃饱喝足，带着抢来的物资继续赶路。两个土匪推搡着被绑的张凤俊继续前行，张凤俊一路上不断对身边的土匪宣传党的政策，劝说随从土匪迷途知返，改邪归正。途经下翁墩古石桥时，叶鹤获知张凤俊是县大队副指导员张秀岩的侄女，是刚从山东南下的妇女干部，觉得张凤俊是一个重要人物，如果能够策反张凤俊做内线，与姚竹林配合，作用不可估量。叶鹤欣喜若狂，他放下架子，走到张凤俊面前，耐着性子对张凤俊进行威逼利诱。张凤俊不为所动，大声谴责土匪滥杀无辜、欺骗民众的罪行，奉劝叶鹤土匪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叶鹤恼羞成怒，下令撕去张凤俊的衣服，残忍地割下了张凤俊的两只乳房，鲜血顿时染红了石桥。面对叶鹤土匪的兽行，张凤俊忍住强烈剧痛，痛骂叶鹤无耻、畜生，还对着叶鹤的脸上“呸呸”连吐两口吐沫。叶鹤偷鸡不着蚀把米，望着一身正气，怒目圆睁，风雨中昂头挺立在桥上的张凤俊，叶鹤吃惊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把身后的一个小土匪撞倒桥下。

叶鹤官至国民党少将，一贯趾高气扬，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羞辱他。叶鹤更没有想到，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坚强，他用手抹去脸上的吐沫，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枪，对准满身创伤的张凤俊连开两枪，英雄的鲜血再次染红了石桥，随后，张凤俊遗体被残忍的土匪踢到桥下，被滔滔洪水卷走……

青山肃立，大地呜咽，古桥上空响起隆隆的雷声，悼念这位英勇不屈的女英雄！

据下翁墩村1931年出生的陈水清老人回忆，土匪离开后，下翁墩村有翁姓外号叫“阿灰桶”的老人，在村东的短堂山附近溪滩，发现搁在柳树上的张凤俊遗体。由于天气炎热，浸泡水里时间长，遗体已经发泡。在众人的协助下，老人用草席包裹英雄的遗体，葬于一个废弃坟洞中。后来，县民政部门在当地群众的协助下，把张凤俊的遗骸迁移安葬在龙游城区北门外。

张凤俊英勇牺牲，年仅19岁。至此，她从家乡山东南下，来到龙游这片陌生的土地参加土改工作才满2个月。

1949年8月26日，叶鹤土匪在杭州车站落网。1950年7月20日下午，龙游城南的火车站广场举行公审大会，宣布“将匪首叶鹤验明正身，绑赴刑场，就地正法。”

正义的枪声响起，告慰了英勇牺牲的革命英烈！

（邓根林、徐娟）